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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20/2008

    离别祭文

    毕业生都要写这样一篇毕业骊歌,今年名为《这里,有我的成长与足迹》。从15号就启笔,却一次次抹去或伤感或激昂的字句,想着写215寝室一年的欢乐,想着写从高一进团学联开始的悲乐,却发现字字生硬,仿佛卡带的电影,勉强倒回去却又一次花屏。陈旧的记忆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的斑驳褪色的丑陋,而是绚烂而模糊,绚烂而模糊得只剩下大块大块的水印,渗透在画卷密密麻麻的十字纺织纹理中,惨白,脆弱。那时当初不经意的细节却为记忆勾勒了轮廓,支离断续的轮廓。老班卧谈时录下的“哭穷歌”,女生一身橙色嘶吼的“啦啦歌”,还有沙滩的小螃蟹,农田的澳洲“一枝黄花”……歌词在跳跃,在那份贯穿我高中生活的五线谱上发出让人怜惜的声响,叩击着记忆,以致不让它沉眠。昨天合眼歇息,脑海中惊人地响起交响乐,金色大厅辉煌的舞台灯光此刻变得昏暗,只有乐器金属的反光成为点点亮光,从大脑直接刺痛眼球。没有人指挥,没有作曲,每个乐器却惊人地恰到好处的地方出现,演绎恰到好处的声部。音乐的走势跟着我半无意识的引导,仰一点下巴就有小号短促的唇音音阶一样向上爬;眼球划一下八字法国号便润滑地将滑音编织成圆舞曲。这不会是音乐家的托梦,而是太多太多回忆以我熟悉的方式再一次萦绕在脑海。音乐没有停止,直到大脑用力发出停止的指令——是的,我深刻地意识到是我停止了这梦幻的乐章——他会是没有休止的篇章如同生活。

    羞于告诉别人我写不出毕业祭文——我是最不应该写不出的人。忙了一段时间毕业典礼,KID建议大家退场的时候放Time to say goodbye。不论什么被奉为经典的歌曲,若没有共鸣,它就是一段刺激耳膜的响声。在今天再次播放它之前也确实是这样的。找到Andrea Bochelli和Sarah Brightman亘古流传的版本,脑中不断重现23号我将在后台看着我的毕业朋友们一个个走出礼堂的大门,一个个身影消逝在那天的视线里,或者消逝在所有那天以后的视线里,我想我会弧口相对捂住鼻翼吧,然后食指指尖开始感到热度,顺着皮肤纹路湿润了掌纹。不想音乐放完,泪水已经滴进了键盘的罅隙。毕业典礼应该平淡的就像雪梅说的,我们没有办法感动所有人,让他们在座位上眼泪哗哗。即使Betty要求穿正装,要求隆重。

    这将是第几次在台侧感受面灯的余光,抬头望见后台灯损坏而跳跃着发亮,第几次心中暗暗害怕电脑投不上屏幕,音频再次哑火。脑袋里清楚地放着上次成人仪式我和范同学面面相觑,失落而平和地收拾残局,关门。那台依靠在墙角的三角钢琴,多久没有换洗的绒布琴套,划过一串键盘嵌在指肚的灰尘,明亮而张扬的音色。多少怀念第一年金秋它被搬到台上,彩排的时候我试图偷偷地触及琴键却发现多年不弹琴后指尖弥留的神韵都荡然无存了。22号,22号,我只有一个愿望,在三角琴上弹一段爵士,海上钢琴师里的爵士,一段,哪怕一小段,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弹完等待回响之后的寂静。我们金秋的时候嫌她碍事,庞大的体积只用来堆放各种杂物。卡带的时候有人握起拳头无奈地砸了一拳;通道紧张的时候有人试图坐在琴上让演员通过;彩排的间隙有人十指并用的敲击。就是这样一个巨大龙套一样的钢琴,此刻却成为我对后台最深刻的记忆——那个黑色的庞大的角落,在昏暗中变得深沉而可靠。

    没有去送考,没有同甘共苦,没有资格和他们通宵疯狂。高考那些天家里接待中秋节的客人,游览、聚餐。但在暴雨的乌云那端,我的高中鬼混了三年的哥们姐妹在挣脱最后的镣铐,最后一次带着镣铐舞蹈。他们考场里的时候,我在写字台前,突然欣慰地笑了,我无所不能的联想和感受告诉我,如果我走进考高考场,我会放下装书的包,调整翘脚的桌椅,关窗,把三菱黑色水笔的套子套在笔尾,深吸气,肋骨靠近桌面,呼气,双肘张开,用力,然后听到广播响起。我顺畅地知道每一个准备动作,就如同他们知道他们的一样,瞬间我不害怕了,不为他们害怕了,因为时间均匀的向前如同以往任何一次考试一样,在卷子拿到手的时候,带走了恐惧。就像我知道的,我恐惧的800米,只是在发令枪响之前,因为那时我无能为力,人鱼刀俎任凭恐惧在心跳的时候切割心脏。

    和恐惧一样让我记忆深刻的还有一组离情别绪。第一年平静地看着Fiona跳槽去了更适合她的地方;第二年润东走了;紧接着超琼姐姐身孕在身,本应欢悦全班的大事却因为她最后一次离开班级时突然不适唇白而担心起来;接着大家都走了。离别总是在离别之前比较难过,因为想象中的离别泛化成了诀别,那次三班散火会上,我看到好多人在抹眼泪,听到好多人喉咙哑,抱着张怡哭得稀里哗啦——即使明明高三经常见面,我们都很清楚,原本有的,没了。那些所谓“以另外一种方式继续下去”的屁话只有在拥抱的时候苍白地安抚对方。记忆再退,初三那年分班,能能去了另一个楼面,我跑过去搂住她拼命的哭,即使我听到旁边有人不解不屑地问有必要么。写下这些字的时候眼角又湿润了,因为当时哭泣的害怕统统都还是实现了,感情没有任何一种形式的代替,戛然而止了就是断裂了,没有任何一种补救。即使见面还是兴高采烈,即使还分享巧克力和困扰,我们的关系已经跳出相伴左右的时光,而这便是当年的眼泪所纪念和害怕的。

    很想写一写关于WK、关于sh、关于帆的话,想写一些给难道给KT的谢意,当5月的某个午后我问Jiacui你最好的朋友是谁,他告诉我是在座的这些朝夕相处、懒散无度、共同建立Elitea、一起玩罪案现场、排成一列去芳沁吃饭的人,这才发现那段时间持续感到无助孤立的我有多少愚蠢,多少自私。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不论短信是不是回,碰头是不是迟到,以后是不是要打长途,时间是不是把我们越拉越远,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是我在走远。又想起KT初中那本同学录上我什么也没写,我说过我们还会在一起的。高中没有同学录,这一点我同意我不喜欢的郭敬明说的,该记住的不用写下来,写来了该忘却的一样忘却。初中那些泛黄的纸张写着诸如以后在XX学校见,以后你要更快乐,以后你要有疼你的男人。他们确实能带来一滴滴心底的温暖,但如果现在他们再出现在眼前,又有谁会这样给你温暖?他们只不过是时间倒印在初三留下的影子罢了。

    现在终于有时间完成原来想要的一切,原来用来安抚考前慌乱心情的所有的奢望。要盘一个小厂房,开一家书吧,卖一些咖啡,住在二楼,做一些翻译,学一门再一门语言,辟一片小花园,种一块在一块新鲜的蔬果,找一个有经济基础的爱我的男人,不需要富有,我可以过任何经济状况下的生活,我不娇生——虽然和难道一直说过,我就要嫁一个富人,我不粗鄙。我胸无大志,不期待入党,但是我有人生信条,有不断完善的信仰,有我的方式让别人记住我的存在。

    洋洋洒洒不间隙地敲打了2个小时键盘,终于可以交差了,也给自己一个交代,终于还是没能做到写出投稿的水平伺机赚一把眼泪一把钞票。

    葡萄牙好好打,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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